张起灵本人虽然不在场,但在他隐性的默认下,继承了那方穷奇卧鬼镇棺印的张杌寻,也的确有处决如张念这类张家叛孽的资格。
“想太多,我可不是看在他们曾经同你和族长之间有什么队友情谊。”张杌寻抬手点了点地上流口水的张念,“这两个叛徒弄出来了一样对张家人有绝对威胁的东西。”
张海客明显有些发怔,赶忙将视线投到张杌寻身上仔细巡看一番,没发现有什么明显损伤处,他这才松了口气,问:“是什么东西?”
张杌寻从兜里掏出一只密封好的玻璃试管,里面装着大半管浅粉色沾点儿灰的半透明非牛顿流体。
“这是我在解决陷阱那里的一种长翅蛇尾怪物时,在它们的脑子里发现的一种特殊毒液。”
张杌寻说着,用胶头滴管取出几滴来,分别滴在张念和张九日胳膊上。
众目睽睽之下,就见那两人胳膊上滴了毒液的那小块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骤缩衰老变色,仿佛一块晒干的橘子皮。
吴邪几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瞠目结舌,脑袋几乎要炸了一样。
“依照我目前的推断,这种毒素应该是血循毒素和神经毒素的结合,主要针对组织神经细胞进行破坏,使其迅速衰败坏死,而且这一过程不可逆。”
“我抓了两个落单的德国人试验过了,对普通人无用,只针对麒麟血有效。”其作用不言而喻。
胖子喉咙里发出古怪的笑声,“也就是说,倘若我们没有提前发现这是个陷阱,直冲冲进去,到时候你你你,还有天真,你们仨全中招狗带,就剩我一个独苗苗肩负拯救世界的重任了。”
吴邪惨笑一声,朝地上那两个家伙努努嘴,让他认清现实,“你打得过这俩人其中的任何一个不。”
“不能。”胖子干脆极了,不打半个磕绊。
“那你肩负个毛啊。”吴邪佯怒道。
张杌寻起身收好试管,“目前还不知道这整座矿山里被注入毒素培养出来的怪物有多少,我把这两人交给你,是想让你彻底查清楚,这些年他们躲在阴沟里究竟研究了些什么东西,他们手上是否还有其他针对张家人的东西。”
“以及还有哪些势力参与了他的研究,有一个算一个,都必须清除干净,最重要的是,他们有没有和汪家人合作。”张杌寻语气压得很重,周身气压低沉。
“不丝……窝,窝妹有,窝布回做!”
从眩晕中疼醒的张九日手动将自己歪掉的下颌骨掰回去,艰难否认道。
他想要的是堂堂正正打败张起灵,他才不屑于用这种损人不利己的卑鄙手段,而且他自己也是有麒麟血的张家人,他非常清楚这种毒素的诞生对存世的张家人来说不亚于一场浩劫。
见张杌寻他们盯着自己,张九日艰难坐起身,捂住胸口轻轻喘着气,断断续续解释,“我……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张念是什么时候弄出这种毒素的,我一直以为张念研究麒麟血,是不甘心张起灵毁了他的实验成果,想要重拾实验,获得更久远的长生。”
张九日每次都在张念拿着成果上门利诱劝说时表现得不屑一顾,他压根儿没发现张念瞒天过海偷偷弄出这么个东西,不然他早就阻止了。
张九日对于自己的疏忽懊悔不已,又不由得庆幸这里有能够掌控全局的张杌寻出现。
张九日心绪复杂地看向张杌寻,却发现张杌寻的视线掠过自己时没有丝毫波动停留。
那是一种凌驾于自己灵魂和人格之上的无视,仿佛他不是作为手下败将的同类,不是对手,甚至不是会在闲情逸致时驻足关注的石头和小草。
顷刻间,张九日的脸色惨白如霜,白得像一个死人。
张杌寻明明没有辱骂斥责他,没有用厌恶的语气嘲讽他,但这种无视漠然的态度在这一刻却让他感受到一种难以形容的难堪、羞愧。
肺部的重伤让他呼吸困难,以往再重的伤也比不过这一刻的疼痛难忍。
原来最让他难以接受的从来都不是失败,而是彻底的遗忘和不存在。
他的所作所为没有意义,从前是,现在也是,张杌寻不会记住他,张起灵也不会想起他。
张九日脸色渐渐灰败下来,他知道,他再也没有在这个世界徘徊停滞的理由了。
张九日缓缓闭上眼睛,大脑放空,周遭的一切嘈杂全部消失。
“滴答、滴答……”
一片静谧中,不知从何处传来秒针走动的声音。
这是……张九日猛地睁开眼睛,低喝道:“小心!”
张杌寻的残影还画面延迟似的滞留在原地,本体却已在张九日出声提醒的前一秒飞一般跨过来,脚尖挑起地上那把长刀的刀柄,旋身像射门一样将长刀踢飞。
张九日的那把长刀宛如一支离弦利箭,径直飞向石壁,稳稳插入石壁上繁多裂缝中的一条。
吴邪几人掉帧一般慢半拍反应过来,意识到什么,立马俯身趴下。
“滴答、滴答、滴答、滴——”
刀柄红点闪烁至终,时间归零的刹那,轰然炸开!
火光亮起,烟尘冲天。
张杌寻屹然不动,只左手微微抬起,一股肉眼无法捕捉的无形能量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仿佛一层薄薄的水膜,将在场所有人笼罩其中。
那层无形的膜仿佛是衔接了异次元的黑洞,将一切席卷而来的冲击和尘埃悉数吞噬分解。
张海客瞳孔骤然放大,随即立即用身体去挡住那两个张家人。
这样颠覆世界观、宛若神迹的场景,即便是已经了解过,亲眼所见带来的震撼感依旧让他的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十几秒后,周遭环境基本恢复平静。
他们走过的那条石道被彻底炸塌了。
吴邪和胖子从地上爬起来,互相上下其手摸了摸全身,嘿嘿,没事儿,真没事儿!
这么近的距离,众人身上却连半点灰尘都没落下。
吴邪和胖子用头发丝儿想都知道是谁使出来的手段,不约而同冲张杌寻竖起大拇指,双眼冒光,齐齐无声道:不愧是你,超级鱼!
张杌寻淡定地压了压手掌,基操,勿六。
胖子安抚地拍了拍受惊的小心脏,扭头就去找罪魁祸首,眼睛像机关枪一样在那两个张家叛徒身上来回扫射。
紧接着他小手一指,零帧起手,破口大骂道:“哪个王八羔子放的定时炸弹,站出来,胖爷我保证锤死你!”
说着双目炯炯,刀子一样射向地上明显还呆滞着,不知看到什么,世界观不断破碎又重组又破碎的张九日,“狗日的,是不是你!”
“那把刀就踏马是你的,胖爷本以为你闭眼是在向祖宗忏悔,结果你是在等大招要拉我们同归于尽,一块儿去地底下见张家老祖宗。”
胖子越说越气,一个大跳扑上去掐着他的脖子就要揍他。
张海客赶忙拦着胖子,帮忙解释道:“我敢保证,炸药这件事肯定不是张九日做的,不然他也不会在最后关头提醒我们,他的性格向来光明正大,绝对不会做这种阴险的事情。”
胖子啐他一口,“你拿什么保证,说话像放屁,你先前还信誓旦旦说海外张家人都在你的掌控之中,结果眨眼就蹦出来两个叛徒,要搁我说指定就是这俩衰货联手搞的鬼,死性不改。”
胖子对所有除了小哥和木鱼以外的张家人保持平等的警惕和怀疑。
张海客被他喷了满脸唾沫星子,额头青筋直跳,他用袖子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压住心火,绷着脸道:“我只说了保证张九日没做这种事,没说不是张念干的。”
“噢~不早说。”胖子像是学过川剧变脸似的,脑袋一转就收起怒容,装模作样地甩手在他胸口拍了一记,“你看你,又急。”
张海客像是被人硬喂了一口又腥又酸的西湖醋鱼,一脸躲晦气地往后躲了躲,余光瞥见吴邪抿着嘴在一边偷笑,顿觉更晦气了。
张杌寻听着他们的谈话,歪了歪头,盯着痴呆一样的张念,语气毫无波澜,“那就是张念了,我反悔了,我不打算让你把他带回海外张家了。”
张海客表情恢复往日的沉稳,点头,“都行,看他眼下这个样子,应该也问不出什么有效信息了。”
多年前,在族长上门处理张念的实验室之前,他曾许多次劝告过张念,让他放弃为害张家的念头,可惜那时张念魔念攒心,早已走火入魔,如今落得如此下场,纯属咎由自取。
走到如今的地步,张海客自问仁至义尽。
丹拔出绑在小腿上的剔骨刀,跃跃欲试道:“少族长,我来处理他。”
张杌寻随意一摆手,淡淡道:“记得削掉他的纹身,砍下发丘指。”
这是张家处置叛徒的一贯手段,背叛之人不配再拥有族纹,也不配得到起灵人带他归冢。
“明白。”丹点头应下,单手拖起张念往黑暗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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