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开拍的第一天,天还没亮,叶萌就到了剧组。
今天拍的是林冲“风雪山神庙”的重头戏,黎延要亲自上阵耍花枪。叶萌放心不下,特意提前过来检查道具、顺一遍身段。
化妆间里,黎延正坐在镜子前上妆。林冲的妆比老生更浓,眉峰画得凌厉,眼尾微微上挑,配上一身皂白相间的短打,活脱脱一个豹子头林冲。
“怎么样?”黎延从镜子里看她,嘴角勾了勾。
“还行。”叶萌走过去,伸手替他正了正头上的毡笠,“就是这毡笠戴得有点歪,林冲是八十万禁军教头,就算落魄了,精气神也不能散。”
她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额头,两人都顿了一下。黎延的耳尖迅速泛红,别过脸去:“那个……枪准备好了吗?”
“在外面呢,”叶萌也收回手,装作若无其事,“我刚才检查过了,枪头绑得挺结实。不过一会儿拍武打戏的时候你还是小心点,别用太大力。”
“知道了。”黎延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你也离远点,别溅着血。”
叶萌忍不住笑了:“假血而已,又不是真的。”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叶萌皱了皱眉,走出去一看,只见几个演员围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语气里带着点不以为然。
“不就是个唱京剧的吗,还真把自己当老师了?”
“就是,拍个戏而已,至于这么较真吗?”
“我看啊,就是走个过场,随便比划两下就行了。”
叶萌停下脚步,没说话。她知道,这些演员大多是科班出身,拍过不少古装戏,觉得自己身段已经够好了,根本不需要什么京剧指导。
“叶老师,”林溪从人群里走出来,脸上带着歉意,“您别往心里去,他们就是……”
“没事。”叶萌笑了笑,“走,咱们去练功房,我给大家说说今天的戏。”
她带着众人来到旁边的练功房,里面铺着地毯,墙上挂着一面大镜子。叶萌走到镜子前,转过身看着大家:“我知道,各位都是专业演员,拍过不少古装戏,身段都不差。但是京剧的身段和影视表演不一样,讲究的是‘形神兼备’,每一个动作都有讲究。”
她说着就做了个“山膀”的动作,手臂张开,肩膀下沉,腰杆挺得笔直,一股英气扑面而来。
“就拿这个最基本的山膀来说,”叶萌边说边示范,“不是随便把胳膊抬起来就行,要‘沉肩坠肘’,力量从腰里发出来,这样才好看,才有劲儿。”
几个演员互相看了看,脸上露出几分不服气的神色。其中一个男演员站出来,学着叶萌的样子抬了抬胳膊:“不就是这样吗?有什么难的。”
叶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走到他身边,伸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肩膀沉下去,别端着。”
男演员试着沉了沉肩,却怎么也找不到感觉,动作显得僵硬又别扭。
“看见了吧?”叶萌收回手,“看着简单,做起来难。京剧的身段,讲究的是‘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成的。”
她说着就走到镜子前,摆开架势,练了一段《夜深沉》的身段。只见她水袖翻飞,脚步轻盈,时而刚劲有力,时而柔美婉转,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位,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一段练完,叶萌收势站定,气息平稳,连大气都不喘一口。练功房里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一阵掌声。
刚才那个不服气的男演员脸都红了,挠着头说:“叶老师,对不起,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没事,”叶萌笑了笑,“慢慢来,大家今天先把基本的山膀、云手练好,后面还有更难的。”
众人这下都服气了,认认真真地跟着叶萌学了起来。叶萌也耐心,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纠正,手把手地教,丝毫没有不耐烦。
【阿萌……】脑海里突然传来凡奇的声音,比昨天又弱了些,【伊晓……在附近……小心……】
叶萌心里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教着演员们。她悄悄环顾四周,没看到伊晓的影子,心里却多了几分警惕。
上午的基本功训练结束后,下午就要正式拍“风雪山神庙”的戏份了。叶萌跟着道具组去检查花枪,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枪头绑得很结实,枪杆也没问题。
“叶老师您放心,”道具组的小伙子笑着说,“我们都检查过好几遍了,绝对没问题。”
叶萌点点头,却还是有点不放心。她总觉得今天有点不对劲,凡奇不会无缘无故提醒她的。
开拍前,黎延拿着花枪在旁边练了几遍。他学得很快,这几天跟着叶萌练下来,耍枪的动作已经有模有样了,虽然还不够地道,但拍出来肯定好看。
“准备好了吗?”导演拿着扩音器喊,“各部门注意,第一场,开始!”
场记板一打,黎延立刻进入状态。他提着花枪,脚步踉跄地走进山神庙,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和悲愤,把林冲的落魄演绎得淋漓尽致。
“好!”导演在监视器后面点头,“黎延状态不错!”
接下来是武打戏。陆虞侯带人追杀过来,林冲奋起反抗,一杆花枪耍得虎虎生风。黎延虽然是第一次拍京剧武打戏,却打得有板有眼,枪花挽得漂亮极了。
叶萌站在监视器旁边,紧紧盯着屏幕。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就在这时,黎延一个转身,花枪猛地向前一刺——只听“咔嚓”一声,枪头竟然飞了出去!
“小心!”叶萌瞳孔骤缩,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
枪头正对着旁边一个场务小姑娘飞过去,那姑娘都吓傻了,站在原地动弹不得。叶萌冲过去一把推开她,自己却慢了一步,枪头擦着胳膊飞过去,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萌萌!”黎延吓得魂都飞了,扔下花枪就冲了过来。
现场一片混乱。导演喊了“卡”,工作人员纷纷围了过来。黎延蹲在叶萌身边,手都在抖,看着她胳膊上的伤口,脸色白得像纸:“怎么样?疼不疼?我送你去医院!”